前几年我还在法院坐班的时候，接过一个小案子。美院毕业的小年轻，掏了攒了四年的压岁钱，在文创园租了个小展厅办毕业摄影展，主题拍的是老巷烟火。其中一张，拍了巷口卖了三十年酱菜的张阿姨，坐在酱缸边打盹，阳光落在她满脸皱纹上。张阿姨逛展看见，当场把照片框砸了！转头就告到法院，要五万块精神赔偿。
民国时候，就打过摄影展览的官司
别以为这是新事。我翻旧案例集看过，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就打过一模一样的官司。那时候有个挺有名的摄影家，办个人影展，放了一张拍的纱厂女工，女工下工走累了靠在墙根，头发乱着，嘴角还沾着饭粒。女工看见不干了，说你把我这丑样子放出来给几千几万人看，毁我名声，告了。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全的法条？法官翻来翻去，就按着民俗判，说摄影办展是公开给人看的，要是没经过人同意，拍了人还放出来，就算你拍的是艺术，也得赔人一点钱，要是故意丑化，赔的更多。
说实话，那时候法官的思路，放到现在也没差多少。只不过现在把这些理清楚，写成了明确的规矩罢了。过去照相是稀罕事，哪有什么公开展览？古代更别说了，画画的画了普通人，顶多挂自己家里，要是挂出去让人看，得罪了人顶多打一架，闹不到官府那里去。从摄影术普及之后，有了公开的摄影作品展览，这事才成了法律上常碰见的麻烦。
现在办展逛展，红线到底在哪
核心其实就俩事，绕不开。一个是肖像权，一个是著作权。
先说肖像权，很多人说，我拍街景，他自己站在那里，我又没刻意拍他，怎么就侵权了？不对，只要照片里这个人，能被认得出来，你又放到摄影作品展览里公开展示，本质就是用人家的肖像获得名声或者收益，哪怕你不赚钱，也得经过人同意。
就像我开头说的那个案子，小年轻就是觉得，我拍的是艺术的美，张阿姨应该感激我，怎么会告我？他忘了，你觉得的美，不是人家想要的美。人家不愿意把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放出来给上千人看，这就是人家的权利。那个案子最后调解了，小年轻撤了照片，给张阿姨道了歉，赔了两千块精神抚慰金，不多，刚好买个教训。
再说著作权，这几年碰见的更多。好多策展人办怀旧主题摄影展，找了好多老摄影师的作品，觉得作者都去世几十年了，随便用，转头就被人家后代告了，一告一个准。还有爱好者凑钱办联展，有人顺手拿了网上找的作品印出来挂上，没打招呼，一样侵权。好多人喊冤，说我又没卖票赚钱，就是给大家欣赏。错了。公开展示就是传播，人家作者对自己作品有这个权利，和你赚不赚钱没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拍了人的展览都侵权。比如你拍的是街头群像，那个人就是背景板，根本认不出来，那就没事。比如你拍城市风光，远处有个路人，总不能让你把几公里外所有人都找一遍签字吧？这个理，法官都懂。
老法官掏干货的避坑土办法
办展拍了可辨认的陌生人肖像：不管对方多不起眼，一定要找到人签个同意书，哪怕一张纸签个字，都比空口无凭强。真找不到人，那就别放那张。
策展用别人的摄影作品：哪怕作者去世了，也要找到继承人要授权，别觉得过了几十年就没人管了。别拿网上没标版权的当无主作品。
逛摄影作品展览别瞎拍发网：展厅门口要是贴了禁止拍摄，乖乖把相机收起来。很多摄影师的新作还没公开出版，你随手拍了发社交平台，就是侵权。
真摊上事别硬杠：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没做到位，能调解就调解，真判下来，赔的钱加上诉讼费，比调解多多了，犯不上。
我干了十几年民事，最明白，好多官司都是一开始嫌麻烦，省了那两步流程，最后吃了大亏。办个摄影展览不容易，不管是学生毕业圆梦，还是老爱好者攒了半辈子作品开展，提前多花两天把该弄的手续弄了，安安稳稳开展，不比最后砸了场子闹官司强？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