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轮到我值晚班，快九点了，调解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开社区水果店的张姐，手里攥着个手机，指节都捏白了。我给她倒了杯热的大麦茶，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那天
张姐的店在小区西门开了三年，老客都是街坊邻居，今年想做周年庆活动，自己对着手机备忘录攒了三天，憋出来一句口号：“比批发市场便宜两毛，比家门口超市新鲜三倍”，找做设计的亲戚做成了LED屏的滚动字幕，挂在门口才三天，就被隔壁做水果批发生意的王老板拍了照上门，说她诋毁他的批发价，还说她的“新鲜三倍”是虚假宣传，要么撤了口号赔两万，要么就去市监和法院告她。张姐说，我就是随口写的啊，我家进货价确实比他给其他店的批发价低两毛，新鲜也是我自己觉得的，怎么就违法了？
我翻了翻面前的调解记录本，这半年碰到因为宣传口号踩坑的，已经是第三起了。说实话，我之前也觉得，宣传口号不就是随口喊个热闹？直到去年冬天碰到那个开养老服务站的陈阿姨，写了句“住进来就比家里还舒服，子女完全不用操心”，被住进来的老人家属告了，说她虚假承诺，最后调解下来赔了三万多，还把所有宣传册都收回来重新印，才知道这里面的坑，比我想的多得多。
法律上怎么看
很多人觉得，我自己写的口号，又没抄别人的，能有什么事？不对。
宣传口号踩坑基本就两类：要么踩了别人的线，要么吹了自己的牛。
先说踩别人的线。张姐那句“比批发市场便宜两毛”，周边三公里内只有王老板那一家做水果批发的，但凡看到这句话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哦，王老板家的更贵”，这种没有明确指向但能让公众对应到特定主体的表述，属于贬低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反不正当竞争法里是明确禁止的。哪怕张姐真的进货价更低，也没必要把别人拉进来当参照物，平白无故惹纠纷。
然后是吹自己的牛。那个“新鲜三倍”，什么叫新鲜三倍？是采摘到售卖的时间比别人短三倍？还是坏果率比别人低三倍？没有明确的衡量标准，也拿不出第三方的检测数据，这种引人误解的表述，市监部门查的时候，大概率会认定为虚假宣传。还有之前碰到的那个开烘焙店的小哥，写了句“全城最好吃的动物奶油蛋糕”，被另一家开了十年的烘焙店起诉，最后调解赔了五千。很多人以为绝对化用语只有“第一”“TOP”才算，其实不然，什么“最棒”“顶级”“全城最好”这类，只要你拿不出客观的、可验证的证据，都属于广告法里禁止的绝对化表述。
我当时跟那个小哥说，你要是真能拿出连续三年的第三方测评报告，证明你的奶油蛋糕满意度是全城第一，那你喊也就喊了，不然别瞎写。小哥挠头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家的东西好，随口吹个牛而已，谁知道吹牛还要赔钱？
不过话说回来，谁开个小买卖不是想多赚点钱？换我我也想把自己家的东西夸得天花乱坠，只是夸归夸，得有个谱。
如果换成你
要是哪天你想给自己的店、或者社区的公益项目写宣传口号，别着急往LED屏上打，也别着急印成海报贴出去，先过三个自检的关。
先说最容易踩的坑：别随便拉别人当参照物。你可以说“我们的砂糖橘今日进货价X元，比上周降了五毛”，但别说“比隔壁批发市场便宜”，哪怕你真的更便宜，也没必要把别人扯进来，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第二个要注意的：所有量化的表述，必须有实锤。你说“新鲜”，可以说“今日刚到的云南蓝莓，采摘到店不超过48小时”，你说“便宜”，可以说“本周会员享砂糖橘3.99元/斤，比上月均价低1元”，别写“新鲜三倍”“便宜一半”这种没边的话，你自己说不出怎么算的，别人更不会信。
最后一点最实在的：别写你自己都不敢拍胸脯保证的承诺。养老机构别说“比家里还舒服”，可以说“24小时有护工值班，每天有护士测两次血压”，培训班别说“包你提分”，可以说“我们的老师都有五年以上的授课经验”，社区的普法活动别说“听了就懂法”，可以说“这次我们请了社区的驻点律师，现场解答你的法律问题”。
后来张姐回去改了口号，改成“今日砂糖橘3.99元/斤，今早刚从江南果批拉回来的”，挂上去之后，王老板也没再来找事。上周她还带了袋刚到的草莓过来谢我，说这个口号比之前的还好用，老客看到都知道是新鲜货，愿意多买两斤。
昨晚我整理调解记录的时候，翻到张姐当时填的诉求表，字歪歪扭扭的，还在旁边画了个小橘子。其实很多人写宣传口号，都是抱着最朴素的想法，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东西好，不是故意要骗人，也不是故意要得罪谁。只是大家都忘了，现在的宣传，不是你站在村口喊两嗓子就行，你说的每一句话，挂在门口的每一行字，都是要负责任的。
哪天你要是想写个宣传口号，别着急贴出去，先对着上面那三个问题过一遍，省得大半夜跑到调解室来哭。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