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值班室的空调有点凉，我泡了杯菊花茶，抽屉里还放着上周张阿姨留下的半袋砂糖橘，橘子皮已经有点发皱，甜味却好像还飘在空气里。我在社区法律援助的调解室做记录快两年了，见过太多因为交通事故凑到这的人，有人红着眼眶吵，有人蹲在门口抽烟半天不说话，大多时候都不是什么天大的仇，就是一笔没算明白的糊涂账。
那天在调解室坐了三小时的两个人
上周四傍晚六点半，110转来的警情，说小区门口非机动车道有刮擦。我下去接人的时候，开网约车的小伙子靠在车门边，T恤后背全汗湿了，手里攥着行驶证；张阿姨扶着电动车，膝盖上的血印子顺着裤腿往下流，后面接孙子的家长堵了一排，喇叭声按得震天响。
两个人一进调解室就僵住了。小伙子说张阿姨没打手势突然往路边拐，他踩了刹车还是没躲开，右前保险杠掉了块漆，修一下要八百；张阿姨说他开网约车在小区门口飙车，差点撞到孙子，要赔两千，连医药费带精神损失，还有给孙子买牛奶的钱。
我给两个人倒了凉白开，没急着说话。小伙子坐那抠手机壳上的掉漆，指节都用力；张阿姨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本，指节也白着。谁都不肯先松口。
后来算的那几笔糊涂账
先翻证据。小伙子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早就满了，只能看到他踩刹车的画面，前面张阿姨的电动车早就出了镜头；张阿姨那边呢，沉默了半天也承认，当时听见孙子在后面拍书包喊要喝水，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打手势就往路边拐了半米。
说实话，这种没有完整监控的小事故，交警定责本来就不会太苛刻，机动车过小区门口本来就要求减速到15码以内，小伙子那天的车速测出来是27，就算张阿姨变道有责任，他大概率也要担个次责。真走保险的话，他交强险刚到期忘了续，走商业险的话明年保费要涨两千多，他跑一天流水才三百，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转头给张阿姨算。她去医院拍了片，没骨折，就是软组织挫伤，医药费花了四百二。张嘴要的两千里，精神损失这块，真到了法院，就擦破点皮没构成伤残，根本不会支持；还有那箱牛奶钱，本来就是她要给孙子买的，和事故没什么关联。真要是硬闹到法院，她得跑个两三趟，家里老头子还在住院陪床，哪有那时间耗？
两个人都沉默了。小伙子挠了半天头，说上个月刚交了房租，手里闲钱真不多；张阿姨叹了口气，说她也不是要讹人，就是小伙子一开始那句“你自己拐过来的凭啥找我”太冲，她气不过。最后谈成了，小伙子赔张阿姨八百块医药费，再给孩子买箱纯牛奶，张阿姨也不用赔保险杠的钱，两清。走的时候张阿姨塞给我半袋砂糖橘，说刚买的，甜。
如果换成你碰到这种事
我在这待了两年，见过为两百块修车费吵三个小时的，也见过当场转完钱就走人的，甚至还有上次那个撞了人先给小朋友买冰淇淋的大哥，最后少赔了五百。说这些不是教你耍滑头，就是想告诉你，碰到交通事故，别先被情绪牵着走，有些坑躲一躲，能省不少麻烦。
先说最急的，碰到事故别先扯着嗓子吵架，掏手机先拍——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把车道线、双方车牌、车轮压的位置都拍清楚，拍个十秒的小视频也行，别上来就指着对方说“你全责”，没用，最后定责看的是证据不是嗓门。
还有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每个月抽两分钟清一次，我这两年见过至少六七个当事人，真到要拿证据的时候，才发现内存卡满了，关键那段要么没录上，要么录的是半个月前的，急得满头汗也没用。
对了，别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也别一看见机动车就怂。真到法院算钱的时候，要是只是擦破点皮没构成伤残，张嘴要几万的精神损失，法官根本不会支持；反过来你要是机动车过路口该减速没减速，该避让没避让，别硬扛着说自己没错，态度软一点，有时候能省下来大几千的保费和误工费。
还有个坑我得提一句——别随便签那种写着“一次性了结，后续无涉”的字，除非你真的去医院做完所有检查，确定没有后续问题。上个月有个阿姨被电动车刮了，当时觉得就是扭了脚，签了字拿了五百块，结果第二天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查是韧带撕裂，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万，再找对方，人家把当初的签字拍在桌上，半毛钱都不肯多给，我看着都替她急。
其实哪有那么多天大的仇，大多时候都是你气我态度不好，我嫌你要的太多，坐下来把账算明白，比什么都强。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