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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社交媒体配图,后来成了调解室里的证物

周日晚九点。值班室的灯偏黄。一个姑娘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自己的朋友圈。 她说,我发的那张图,是从网上下载的。现在有人加我微信,说我侵权,要我赔两千。 她眼睛红着。我没急着念法条——先问她:发在哪儿,配了什么字,有没有卖东西,有没有写来源。 问完,事情才慢慢有形状。她的号只有一百多个好友,那条朋友圈是替她妈的面馆做宣传,用了四张网图,其中一张是摄影师拍的街景。 这就不算“自己看看”了。

一张图里,其实叠着好几层人

很多人以为配图就是个装饰。不是的。一张图里,通常站着好几拨人。 一拨是拍照的那个。按著作权法,摄影作品也是作品,拍的人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还有保护作品完整权——你把图裁一半、加个滤镜、p掉水印,都可能碰到这条。 另一拨是照片里的人。民法典管这个。第一千零一十八条、一千零一十九条写得挺直白:没经本人同意,不能制作、使用、公开别人的肖像。注意,是“使用”和“公开”,不一定非得赚钱。 剩下那拨,是图跟文字凑在一起之后生出来的意思。图本身没事,配文一上去,可能就变味了。名誉权在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 有人问我,侧脸算不算肖像?背影算不算? 实践中,看能不能被认出来。有时候一个纹身、一辆车、一只狗,就够认了。别赌这个。
手机相册照片被下载后用作公众号文章配图截图
手机相册照片被下载后用作公众号文章配图截图

后来,我把三件真事讲给她听

后来,我把三件真事讲给她听
后来,我把三件真事讲给她听
一件是面馆的。夫妻俩开了家小面馆,让读大学的儿子帮忙运营公众号。儿子嫌自己拍的图不好看,就去网上下了几张,配在推文里。三年里发了六十多篇。后来收到一封函,说用了别人八张图。 他们最不服气的一句话是:我们又没赚钱,文章都没人看。 这话在调解室里出现的频率很高。可法律上的账不是这么算的。阅读量低,通常只是让赔偿金额低一点,不等于没侵权。而且“没赚钱”和“没商用”,是两回事——公众号推文本身就是对外传播,不是私人收藏。 另一件是几个大学生。宿舍里互相p表情包,发在班群,笑得前仰后合。后来有一个人不高兴了,因为他那张脸被配上了很损的字,还被人转到别的群。 这事我见得多了。朋友之间开玩笑,大部分时候没事,因为对方默许了。但“默许”这件事,是会被撤回的。他今天笑了,不代表明天还想笑。一旦他明确说不许,你还接着发,性质就变了。而且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里那一句“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这几年的案例里用过不少次。 第三件更绕。一个做手工的姑娘,自己拍的产品图被人扒去当配图卖货。她气不过,把对方的聊天记录、店铺信息、真名实姓全截图发了出去,配了一句“大家小心骗子”。 结果对方反过来找她。她本来是受害的那一方,一下子站到了另一边的位置上。 我不是说不能维权。我是说,公开挂人这件事,成本比你想的高。对方的名字、手机号、“骗子”两个字,凑在一起,就是另一个法律问题。

法律上怎么看

有个前提最容易被忽略:“免费下载”不等于“可以随便用”。 网上能搜到、能点开、能保存,只说明它公开,不说明它授权。很多图站自己也是扒来的。 另一个常见误会是“注明出处”。署名只解决署名权,不解决授权。你标了摄影师的名字,该侵权还是侵权。 真正管用的是许可。许可这事分两层:拍的人同意,照片里的人同意。少一层,链条就断了。 那是不是什么都得问? 也不是。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列了几种可以不经许可、不付钱的情形: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而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为报道新闻,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再现;等等。还有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条,讲肖像合理使用的几种情况——个人学习欣赏、新闻报道、依法履行职责、展示特定公共环境时不可避免地拍到、维护公共利益。 关键词是“适当”和“不可避免”。这两个词,法庭上是要一句一句抠的。 所以一个简单的判断方法:你做这张配图,是为了自己看,还是为了给别人看、给自己带来点什么。 后者,去要授权。 至于平台那边,走的是“通知—删除”这套。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四条到一千一百九十七条说得很清楚:平台自己发的内容要担责;用户发的,权利人通知了、平台不处理,那就要对扩大的部分担责。所以被侵权的时候,先在平台投诉,是有用的,而且快。 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赔多少。 这个差异很大。通常要看侵权人有没有获利、传播范围多大、主观上是不是明知、有没有及时删。几百到几千的都有,商业用途、带货、投放广告的,会明显往上走。当然,维权本身也花钱花时间——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有时候比赔的钱还多。 这可能也是最让人泄气的地方。
社区调解室桌上摊开的照片授权聊天记录
社区调解室桌上摊开的照片授权聊天记录

如果换成你

如果换成你
如果换成你
我攒了几条,都是能直接用的。 用图之前,问自己三个问题:这张图谁拍的?图里有没有人?我拿它干什么?三个都答得上来,再发。 商用,一定要拿到授权。别嫌麻烦,微信上把话说清楚:用在哪个平台、什么用途、多长时间、要不要署名。转账的时候备注一下,比什么合同都管用——真出事了,这就是证据。 用免费图库,翻一下它的许可条款。有些要署名,有些不能商用,有些不能改。CC协议有好几种,别看错那一行小字。 自己的图被用了,先别急着发火。截图,存链接,记时间,看阅读量。这些事做完,再去平台投诉。别一上来就挂人。你把对方的信息抖出去,可能就多了一个被告身份。 被人找上门了,也别慌,更别马上删。先核对:他到底是不是权利人?授权链条完整吗?我用的那张图,真的是他的吗?有些人就是拿着一张网图挨个敲。 核对完,确实侵权了,就谈。删图、道歉、给一个合理的数。别把赔偿谈成一场尊严的较量,最后两边都下不来台。 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来值班室的人,很多不是不懂法,是当时没往那儿想。发图那一下,手指头一按,谁想得到后面还有这么多层。 法律其实不太负责替人出气。它更像一盏灯,让你看清自己在哪儿站着,旁边还有什么。 看清了,怎么走,还是你自己选。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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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那张社交媒体配图,后来成了调解室里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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