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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章建筑出租:守法预期与法律风险的边界在哪?

违章建筑不是民法里的“物”,它是一种行政法上的状态

违章建筑这四个字,很多人张嘴就来。可真要问一句:它到底是个什么法律身份?答案有点扫兴——它从来不是一个民法概念。

给它定性的,是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7年10月28日由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次会议通过,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此后于2015年、2019年两次修正。该法第六十四条写得极硬: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

看清了吗。它保护的法益,是城乡规划秩序、土地用途管制和公共安全。不是你的钱包。

民法典管不管?管。但管的是另一头。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挂在违章建筑上的一切交易安排——出租、转租、合作经营、以房抵债——都得先在无效规则的筛子上过一遍。

不对称就藏在这里。建造人拿不到产权登记,不能依法处分,抵押登记走不通;可他又因占有而受保护。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二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头是行政上随时可能推倒的房子,另一头是私法上依然被承认的占有。租金照收,风险却在漂移。

城市小区楼顶违章加建拆除现场图
城市小区楼顶违章加建拆除现场图

两组对比:同一纸合同,两种命运

两组对比:同一纸合同,两种命运
两组对比:同一纸合同,两种命运

先看模式一,合法与高风险的对撞。

A:房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按证建设、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出租人与承租人就用途、租期、维修、违约责任达成书面合意。合同有效。承租人正常经营,遇上征收有相应补偿路径,装修投入可按约定折旧计算。稳。

B:房屋压根没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拿了证却擅自加层、扩建、改变主体结构,然后出租。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2020年12月29日公布、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

合同一旦被认定无效,接下来走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租金、装修残值、搬迁费用、停业损失,统统要放到“过错”这把尺子上量。谁过错大?看法官怎么认定。

再换一组。这里的C和D都不是违章建筑,合同本身也谈不上违法,可责任分配完全是两回事。

C:临时建筑,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租期没有超过批准的使用期限。依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这类租赁关系有效。承租人按期限用、按期限退,稳定可预期。

D:同样是经批准的临时建筑,租期却签得比批准使用期限还长。超过部分无效——司法解释第三条写得很直白:租赁期限超过临时建筑的使用期限,超过部分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经主管部门批准延长使用期限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延长使用期限内的租赁期间有效。房子合法,合同却“半截有效半截无效”。

把两组叠在一起,答案就冒出来了。真正决定后果的,不是房子有没有证这个静态事实,而是“合法性瑕疵是否可补正,以及谁在事实上握着补正与止损的那个按钮”。能补正,合同就有从无效回到有效的通道;不能补正,剩下的只有损失分摊。握着按钮的人,往往也决定了过错比例的走向。

通说与立法资料怎么看这件事

司法为何对违法建筑的租赁合同采无效立场?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在关于城镇房屋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阐明,这是为了与城乡规划法等公法规范的评价保持一致,避免民事裁判为违法建设背书,也防止当事人借合同把行政违法转化成可期待利益。

学理上并不只有一种声音。王利明教授在合同法研究中讨论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效力时,主张区分管理性规定与效力性规定,不宜一律否定私法效力;但落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这一情形,司法解释的立场是清楚的——无效,除非补正。争的不是“要不要管”,而是“管到哪一步”。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行政处罚指向的是建造人,民事后果却常常砸在承租人、实际使用人和善意第三人头上。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在城乡规划法释义类资料中强调过该法第六十四条的改正优先思路:能够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先限期改正。这个“改正优先”,恰好和司法解释允许补正的那扇窗口遥遥呼应。逻辑是通的。

不过话说回来,条文再漂亮,证据不齐也是白搭。实务里最扎心的一幕是:租金付了,合同被认定无效,承租人手上一张像样的收据都掏不利索。懊恼吧?可法律不替谁保管凭证。

房屋租赁合同签署与产权证核验场景图
房屋租赁合同签署与产权证核验场景图

事前、事中、事后:三个能落地的手上动作

事前、事中、事后:三个能落地的手上动作
事前、事中、事后:三个能落地的手上动作

事前这一条,落在签约前五个工作日内把底数查干净。到不动产登记与规划许可受理窗口,或者通过当地政务服务平台线上调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与不动产登记信息;将查询结果打印或截图,并要求出租人以书面形式确认房屋的许可取得情况、签字盖章。查询截图、纸质复印件、往来邮件统一转为 PDF,按“房屋地址+查询日期”命名归档,保存期不短于三年。

事中这一条,从房屋交付之日起七日内做完共同查验。与出租人一同入场,逐项核对主体结构、消防通道、水电燃气表底数与既有装修,当场填写并双方签署《房屋及设施交接单》,对承重墙、夹层、加建部位单独拍照。签字原件各持一份,照片带时间水印同步上传云盘并保留原始文件。

事后这一条,在收到主管部门限期改正或限期拆除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启动书面异议。向出租人发出书面函件,列明通知内容、已付租金金额、可预计的搬迁与停业损失,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出并在详情单上写明文件名称。同步固定现场影像。寄送凭证、签收回执、通知原件全部扫描归档,快递单号记入台账。

三步说到底就一句:别指望事后讲理,要靠事前留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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