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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手记:肖像授权这四个字,很多人是吃了亏之后才学会念的

凌晨一点四十,调解室的灯还亮着。桌上剩半盒纸巾,是上一场用的。

那天

小周来的时候,手上攥着一张影楼的合同,纸边被捏得起了毛。

半年前她拍了一套写真。拍得挺好,她也高兴,当天就发了朋友圈。上个月有朋友截图问她:这公众号封面怎么是你?再往后翻,某家电商的详情页里,模特图也是她。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原话是——“那张脸不是我的了。”

我翻了翻那份合同。格式条款,密密麻麻,倒数第二页有一行小字,大意是“本店有权将拍摄作品用于宣传展示”。她签了。化妆间里销售催着走流程,她说她连那行字是什么字体都没看清。

影楼化妆间顾客签署拍摄合同现场
影楼化妆间顾客签署拍摄合同现场

后来

影楼老板也来了。人不坏,属于那种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的人。他反复讲一句话:照片是我拍的,版权是我的。

这话对,也不对。

影楼确实可能是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但著作权管的是“作品”,管不了“人”。照片上那张脸是另一个人的肖像,两回事。《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二款讲得很直白: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肖像作品权利人不得以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所以争的其实不是版权归谁,是那张授权合同写清楚了没有。

老板说写着呢,“宣传展示”。我问,电商详情页算不算宣传展示?他愣了两秒,说,应该算吧。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碰上这种约定不明的,实践里通常不会往对肖像权人不利的方向解释。《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肖像许可使用合同的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肖像权人的解释。这句法条我念过很多遍,每次念都有人当场安静下来。

社区调解室桌上摊开的合同与手写调解记录
社区调解室桌上摊开的合同与手写调解记录

法律上怎么看

法律上怎么看
法律上怎么看

授权这件事,说到底就是问清六个问题。不问清,以后一定吵架。

用在哪:是门店墙上的海报,还是公众号,还是电商详情页,还是拿去做投放。这几件事的价钱和影响完全不一样。

用多久:三个月,一年,还是“长期”。写了“长期”的,等于没写。第一千零二十二条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许可期限,任何一方可以随时解除,但要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用在哪片地方:一个城市的门店,全国,还是全网。这条常常被漏掉。

干什么用:品牌宣传、教学案例、还是给第三方打广告。最后这一项,性质差得很远。

能不能再给别人用:转授权。你不写,对方可能默认可以。

是不是独家的:排他还是非排他。这决定你能不能同时接别的活。

还有一类事,我见得也不少——合理使用。第一千零二十条列了几种可以不经过同意就用的情况:个人学习欣赏、课堂教学或者科研、新闻报道、依法履行职责、展示特定公共环境时不可避免地带到、维护公共利益或者肖像权人合法权益。

我最常纠正的一个误会在这儿:新闻报道用了一张照片,不等于商家可以把同一张照片拿去打广告。前者是例外,后者要同意。

顺便提一句,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一款里,“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这八个字,现在用得越来越多。AI换脸、合成语音配人像、把真人照片做成表情包到处传——都落在这个筐里。别觉得网上玩玩不算事。

如果换成你

如果换成你
如果换成你

几个实在的建议,按顺序来。

签字之前,把上面那六个问题一条一条问出来,写在纸上。对方给你的是模板没关系,改。改完双方在改动处签字或者按手印。别嫌麻烦,这一步花十分钟。

你自己是拍照的那一方,也一样。客户发朋友圈可以,那叫个人使用;你拿去印宣传册,那是另一件事,得单独说。

证据这事,越早越好。合同原件、聊天记录、发布页面截图,截图要带时间,能存网页存档就存。很多人来找我的时候,页面早就删了,只剩一张模糊的转发图,那就很难办。

发现被用了,先别吵。固定证据,发一条明确的书面通知要求下架,留好发送记录。对方不理,再谈钱,或者走法院。顺序反了,往往证据就没了。

还有个常被人问的点:这事儿有没有时间限制。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这类请求,依据人格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什么时候都可以提。但赔偿数额的诉求,受诉讼时效约束,实践里一般是三年,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那天起算。

那晚最后是怎么收的?影楼把电商那边的图撤了,公众号那篇也删了,另外补了一笔钱,数目不大。小周临走时说了句,早知道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

我在调解室待久了,慢慢明白一件事:法律不负责替谁出气。它做的事很朴素——把一团乱麻理成几条你能选的线。哪条线走起来更划算,还是得你自己看。

对了,别把授权书当成走过场的东西。那是一张写着你脸的去向的纸。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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