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一个做独立游戏的朋友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四十七页的《世界架构描述》,封面还贴了个“绝密”的水印。他说,投资人要看,外包也要看,他问我,这玩意儿能随便发吗?
我没直接回答。先翻到附录。里面写着种族、地图、经济系统、技能树,甚至还有一套虚构的法律。挺完整。但法律上,这份东西不是“世界观”三个字就能打包的。它更像一组可以被主张权利、也可以被拿来索赔的表述。
它可能同时是作品、秘密和证据
很多人以为,架构描述就是内部文档,发出去最多被抄。真不是。只要是你独立写的文字、画的图、整理的表格,通常就产生著作权。不用登记。对,不用。你写完那刻,权利就在你手里。麻烦在于,别人改几个词、换个排版,你可能很难证明他抄了。

如果这份描述只在小范围流传,公司也做了保密措施,它还可能构成商业秘密。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商业秘密有要求:不为公众所知悉、有商业价值、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三个条件,缺一个都容易塌。我见过创业团队把核心架构发到公开论坛求建议,后来再想主张商业秘密,法官问:你保密措施呢?团队说,我们写了“请勿外传”四个字。这……不够稳。
更扎心的是专利。你为了融资,把架构描述往路演 PPT 里一放,公开了。再去申请发明专利,新颖性可能就没了。实践中,公开前没申请,基本等于把新颖性送走。除非符合法定宽限期,门槛高,别赌。
合同不写清,交付物就是“薛定谔的架构”
外包开发、委托设计、请人画世界观地图,最容易在这里翻车。你合同里写“交付世界架构描述”,对方交来一份十页 Word,说这就是。你说不够,他说合同没写页数、没写格式、没写要不要源文件。仲裁员看合同,只能看白纸黑字。
著作权归属也得写。著作权法第十九条,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归属由合同约定。没约定或者没合同,归受托人。注意,是受托人。很多甲方拍着桌子说,我付了钱啊。付钱不等于买断著作权。你得单独写一句:著作权归委托方,或者归双方共有,或者归受托方但委托方有排他使用权。别含糊。

还有验收。别只写“符合要求”。太虚。可以拆成:文档格式、版本号、更新频率、是否含源文件、是否含可编辑图表、保密等级、泄露责任、离职员工的权限回收。说实话,这些看起来琐碎,真出事时,每一行都是钱。
公开、融资、开源,三个场景最危险

公开场景前面提了。融资呢?投资人签了保密协议,不代表你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塞过去。NDA 要看清楚:保密信息范围、保密期限、允许披露的例外、返还或销毁条款。有些投资机构会要求你把架构描述上传到他们的尽调系统。可以,但最好先做脱敏,把核心参数、密钥、用户数据字段拿掉。
开源更绕。你的架构描述里如果写了依赖某开源库,得看许可证。GPL 类许可证有传染性,MIT、Apache 相对宽松。不是让你背许可证,是提醒你,别在架构描述里写“本项目采用某开源框架”,结果代码里混了不兼容的许可证。SBOM,也就是软件物料清单,现在越来越多交易会要看。没有的话,补起来很痛苦。
还有数据合规。架构描述里如果画了数据流,写了接口字段,甚至列了个人信息收集点,它就不只是技术文档了。可能涉及个人信息保护法、数据安全法。数据出境场景更敏感。给境外投资人看之前,先问一句:里面有没有个人信息?有没有重要数据?有,就找律师过一遍。别嫌麻烦。
真到撕破脸,法院看的是痕迹

我处理过一起纠纷。两个合伙人闹掰,一个说对方偷了世界架构描述,另一个说我自己也参与了。谁写的?版本怎么迭代的?邮件里有没有附件?Git 提交记录呢?微信聊天记录能不能公证?这些平时没人管的东西,到诉讼阶段全是救命稻草。
所以,从今天起,至少做三件事。原始文件保留,别只留最终版。发送时留痕,用公司邮箱或者可存证的协作工具,别用私人微信发完就撤回。重要节点做时间戳或者公证。成本不高,比事后哭强。真的。
至于架构描述本身,我的建议很朴素:给每一页标上版本、作者、密级、用途。对外发之前,问自己一句,这份东西是给谁看,看了之后他能做什么。如果答案是“他可能拿去自己做一个”,那就先签合同,再脱敏,再考虑要不要给。
世界可以很宏大,法律只看具体的表达、具体的条款、具体的痕迹。别让你的世界观,输在一份没写清楚的附件上。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