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6 07:29:48 分类：法律科普
上周我在街道调解室值班，快到下班点，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两个背有点驼的老头，都带着一脸气。天都擦黑了，楼道里的蚊子已经开始往身上撞，我叹了口气，还是把刚锁起来的登记本又拿了出来。
那天
穿灰衬衫的老李是说评书弹词的，怀里还揣着个磨得发亮的三弦。穿短袖背心的老王是巷口茶社的老板，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软皮本，翻开来记的都是最近三个月短视频平台的打赏记录，字歪歪扭扭，一笔一画标着数额。
说实话，这俩人我都认识。老李从单位内退就在老王茶社说书，算下来快二十年了。老门东这边巷子里，老茶社没几个，全靠老李的评书弹词攒客人。
一开始说好的规矩很简单：老李每天下午说两个钟头，茶社管一顿盒饭，管全天的茶，不收老李场地费，老李也不向听客收钱，所有营收都是老王卖茶水瓜子的钱。就这么合作了十几年，相安无事。
南京老巷茶社评书弹词现场场景
变化是这两年的事。好多来玩的游客，爱拍老李说书的片段发抖音快手，老李自己也跟着学，剪几段发出去，居然攒了几万粉丝，时不时有观众打赏，每个月算下来，差不多有两三千块，比老王卖茶赚的还多。
老王不干了。说场子是我的，客人是我茶社攒的，你在我这说书赚的线上打赏，必须分我一半。老李也气，说一开始没人听的时候我天天来，没要过你一分钱，现在我自己靠手艺赚点打赏，你凭什么分？
两个人从茶社吵到街道，脸都红了，几十年的老哥们，差点动手。
法律上怎么看
我给俩人倒了两杯凉白开，坐下来掰扯。
首先，俩人一开始的口头约定算不算数？当然算。口头合同也是合同，只要双方都认可，就受法律保护。原来的约定里，压根没提线上打赏这回事，毕竟十几年前哪有短视频打赏？所以这个新增的收益，得按实际情况来分。
民间口头合作纠纷调解手写记录稿
没有书面约定的情况下，额外产生的收益归属，要看双方原本的合作意图和实际投入。
这事里，短视频账号是老李自己的，内容是老李自己剪的，打赏是观众直接打给老李的，老王既没帮着拍，也没帮着运营，甚至连怎么看后台都不会。那法律上肯定不会支持老王分走一半打赏，毕竟你没投入，就不能拿收益。
那老王说，我提供了场地啊，没有我的场子你哪来的内容？话是这么说，可原来的约定里，场地已经换来了老李免费说书给你拉客人，你赚了茶水钱，这个对价已经结清了。总不能人家靠着自己手艺多赚了钱，你硬要分一杯羹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反过来如果老李说我以后不来你这说了，我自己出去开场子，把客人都带走，老王能不能拦着？也不能。人是自由的，你们没签竞业限制，也没说客人是你茶社的私有财产，拦不住。
另外顺便提一句，评书弹词里的版权问题，很多人问。传统老段子，比如《三国》《水浒》《珍珠塔》，都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著作权保护期早就过了，属于公共领域，谁都能说，没人能告你侵权。但要是你自己改编创作的新段子，那你自己就有著作权，别人随便抄了拿去演出卖钱，你可以告他侵权，要点赔偿。
那天最后调解的结果是，老李每个月给老王补五百块的场地费，毕竟现在客人比原来多，老王也多赚了茶水钱，双方都退一步，几十年的朋友，没必要闹掰。俩人握了握手，出门一起吃鸭血粉丝汤去了。
如果换成你
如果换成你
其实这段时间，来找我调解做传统曲艺的朋友不少，好多都是和这个事差不多的情况。好多人说，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签书面合同太生分，不好意思提。
我见过太多熟人生意最后闹到法庭，连亲戚都做不成的，说白了，就是一开始抹不开面，没说清楚。
给想做线下演出的说书先生和场地老板提两句实在的：
第一，哪怕关系再好，哪怕就一两句话，也要写下来，双方签个名。说好线上收益归谁，分成多少，场地费怎么算，写完揣好，花不了你十分钟，省了后面好几年的麻烦。证据意识永远比熟人情面靠谱。
第二，要是真没提前约定，出了问题先坐下来谈，别上来就闹。你多了收益，对方也可以提涨场地费，谈得拢就继续做，谈不拢好聚好散，别把关系闹僵，最后两边都亏。
第三，自己创作的新段子，记得留好底稿，存好创作日期的证据，比如云盘存档、纸质底稿签字日期，真被人抄了，你拿得出证据才能维权。
说实话，现在爱听评书弹词的人不多了，能有人愿意坚持说，能有地方愿意开茶社接，都是好事，别因为这点钱把好事搅黄了。法律不是来帮你抢钱的，是帮你把道理掰扯清楚，大家都退一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日子还能接着过。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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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巷口茶社的评书弹词，一张桌子惹出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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