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值班，下着小雨，天凉得手伸出来就冻得发红，门被推开，进来两个拎着布包的小姑娘。
那天
一个扎着羊角辫，是开淘宝店做独立女装的，另一个穿蜡染围裙，是做手工扎染的手作人。进门没三句话就吵开了，女装店主一把拉开布包，露出半匹蓝白渐变的布，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每匹独一无二？
我凑过去看，布料手感软得很，扎染的纹路确实好看，但翻出来另两匹，大花纹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还有一匹边角晕了一大块，像泼了半杯清水没擦干。
事情说起来不复杂。女装店主订了五十匹扎染布料，要做秋季新款连衣裙，卖的就是手工扎染每匹独一份的噱头，定金付了一万，约定好上新前半个月交货。结果眼看离排期就剩十天，货发来，一半不符合要求，改了一次还是不对。
女装店主要退定金取消订单，手作人不干，说我为了你的要求专门换了草木染的原料，泡缸捆线花了一个多月，你说不要就不要，我这堆布卖给谁去？
后来
两个人都红了眼睛。女装店主说我一个十来个人的小店，上新期错过去，平台违约金加粉丝流失，亏的不止这点定金。手作人说我租着村里的工作室，每个月房租都要交，这堆布砸手里，我下个月房租都付不出。
我翻她们的聊天记录，翻了半天。说实话，越翻越叹气。整个约定就靠微信打字说，只有一句“要每匹不重样的效果”，女装店长发了三张参考图，没说清楚“不重样”是指每匹的主体花纹完全不能撞，手作人理解的是整体风格不重复，小细节不一样就算符合要求。
连个正式的确认单都没有。连验收标准是什么，达不到要求怎么处理，半个字都没提。
法律上怎么看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没签书面合同，那是不是就没的说？不对。哪怕只有微信聊天的口头约定，只要双方都认可，合同就成立生效，聊天记录本身就是合法证据。
核心问题出在，核心要求约定不明。双方对“每匹不重样”的理解完全不一样，又没有书面文字固定，这就给纠纷埋了种子。实践中法院碰到这种情况，首先会看双方的交易习惯，第一次合作的，就会按这类交易的通常理解来推——做定制成衣的手工扎染布料，要每匹不重样本来就是买方的核心需求，这个其实对女装店主有利，但她输在没说清楚。
还有大家最关心的定金。定制商品的定金，不是说随便就能退，也不是说付了就拿不回来。法律上的定金罚则很清楚，如果买方单方面违约，卖方可以不退定金；如果卖方违约，要双倍返还定金。但有个规则很多人不知道，定金不能超过总合同价款的百分之二十，超过的部分不算定金，只能当预付款，就算对方违约，超过部分也只能退原额，拿不到双倍赔偿。
本案里两个人都有错，买方没把要求说清楚，卖方没确认就开工，各让一步是最合理的结果。最后调解的结果是，女装店主拉走符合要求的二十多匹，剩下的定金抵了货款，手作人剩下的布自己挂手工平台转卖，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还互相加了微信，说以后有合适的单还能合作。
如果换成你
其实这段时间我碰到好多手作圈、定制圈的小纠纷，都是这种小事，因为不好意思提要求，因为嫌麻烦不写合同，最后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
要是你找别人定制扎染布料，或者你自己是扎染手作接订单，记住两件事就行。第一，把所有要求落进文字里，颜色、纹路、验收标准、改几次、改不好怎么退，全部写清楚，哪怕就在微信里一条一条列出来让对方回个“确认”，都比一句“你懂的”强一万倍。扎染本身就是主观感很强的东西，你觉得的“自然渐变”和我觉得的“自然渐变”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二，定金别超百分之二十，不管你是买方还是卖方，对双方都公平。真出问题了，先算时间成本，几千块的纠纷，别花几万块打官司，社区调解、平台介入都能用，法律是帮你解决问题的，不是帮你出气的。
我那天把那匹染坏边角的扎染布料拿过来，剪了一小块做桌布，其实挺好看的，就多了一块晕染而已，只是一开始没说清楚要什么，好好的一块布，差点变成闹上法庭的导火索。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