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帮一个做了8年的舞蹈编导打完官司。
她在之前的工作室待了5年，走的时候没签任何离职协议，转头把给工作室编的三支舞给了隔壁的商演团队，拿了2万的出场费。
结果工作室把她告了，最后赔了4万。
她坐在我办公室哭，说”舞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的，他们连动作怎么改都没插过嘴”。
我没接话。
因为法律认的从来不是”谁想的”，而是”谁和谁约定了这个东西归谁”。
先把舞蹈编导的法律身份掰扯清楚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明确规定，舞蹈作品属于受保护的作品范畴，核心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连续动作、姿势、表情的编排表达”，不是说你随便排个广播操就能算，得有自己的选择、编排的独创性在里面。这里的权利义务其实很不对称：哪怕你是领工资的员工，只要你在编排的时候加了独创性的表达，你就天然享有署名权，但财产权——也就是能不能拿去卖、能不能拿去商用——不一定是你的。
同样是编舞，不同的约定结果天差地别。
第一种情况，A是编导和商演团队签了委托合同，明确约定所有创作费用结清后，舞蹈的全部著作权归团队，编导只享有署名权，编导后来在个人抖音账号发了15秒的动作片段，用来宣传自己的编舞能力，没拿这个片段接商单，完全合法。B是同样的委托，没签合同，编导收了5万创作费之后，转头把完整舞蹈卖给了另一个商演团队，赚了8万，这就是实打实的侵权，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侵权要件。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都是职务作品，没违法但责任天差地别。C是编导在舞蹈工作室任职，劳动合同里明确写了”工作时间内创作的舞蹈作品，著作权归工作室，编导享有署名权，离职后可在个人作品集中使用片段”，离职后编导把之前编的舞剪了1分钟放在自己的求职作品集里，完全没风险。D是同样的劳动合同，没写离职后的使用权限，编导离职后直接把整支舞改了个名字，拿去给别的工作室当主打课程的教案，收了10万的课程费，这就是高风险，哪怕你说动作都是你想的，法院也会认定你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
唯一的关键区分变量，就是是否事前明确约定了创作成果的权属归属及使用范围，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所有的”我觉得”都不算数。
判得最多的坑，其实都是没留证据
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2020-2024年公开的涉舞蹈编导著作权纠纷生效判决统计，超过68%的案件争议焦点集中在”是否属于职务作品”，其中败诉的编导里，有72%拿不出任何关于创作过程的原始素材，只有一支最终的成片。
2023年南方某基层法院的判决里，原告是一家舞蹈考级机构，被告是之前在机构任职的高级编导，编导离职后把自己在机构期间编的一套考级舞蹈，卖给了另一家同类型的考级机构。法院查明，机构每个月给编导发1800元的”创作专项补贴”，所有的排练都是在机构的场地，用机构的学员当模特拍的示范视频，虽然劳动合同里没明确写著作权归属，但法院认定该舞蹈属于特殊职务作品，编导只有署名权，财产权归机构，最后判编导赔偿3.2万。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编导，总觉得留证据太麻烦，反正舞是自己编的，谁也抢不走。真到了法庭上，你说这个动作是你想的，对方说这个动作是我们机构花钱请你排的，你拿不出草稿、拿不出改稿的视频、拿不出当初谈条件的记录，法官怎么信你？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职务作品都归单位。如果编导是在下班时间，用自己的场地，自己找朋友当模特，排的舞完全和单位的业务没关系，那哪怕你在这个单位上班，这个舞的著作权也是你自己的，对吧？
避坑别光靠嘴，要做实在的事
刚接下创作单的当天，别光靠微信聊两句就开始干活。把双方谈好的权属、署名、使用范围的所有内容，整理成一页纸的简易协议，哪怕是微信发一段文字确认，也要把截图存进单独的手机相册文件夹，命名成”XX项目权属约定”，不要混在别的聊天记录里。
每改一版动作，就用手机拍10分钟的无剪辑 raw 格式的排练视频，不要加滤镜不要剪，保留原始的拍摄时间戳，每改完一版就上传到自己的云盘，设置永久保存，不要只存在手机里。
离职或者项目结束的当天，别着急删之前的合作方微信。给对方发一条明确的询问消息，比如”之前我们约定的XX舞蹈，我这边除了署名权之外，有没有其他的使用权限”，对方的回复不要删，存进之前的项目文件夹里，哪怕对方没回，你发消息的记录也能当证据。
舞蹈编导的著作权从来不是自动到手的免费馅饼，你享有的权利边界，完全取决于你事前留了多少证据、做了多少明确的约定。
真的，别等出事了才想起找律师补协议，那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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