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了个咨询，是个画了十二年山水的老大哥，姓陈，住在南京老门东那边的巷子里，画室不到二十平，墙上挂的全是他自己画的梧桐、马头墙。
去年春天巷口开了家民宿，老板跟他是多年的棋友，说要请他给前台那面三米长的墙画幅《金陵秋兴图》，友情价收了八千块。
结果上个月他刷朋友圈，看见那家民宿把他那幅墙画印在帆布袋、陶瓷杯上卖，一个帆布袋卖三十九，杯子卖五十九，销量还挺高。
他找老板问，老板说“你这画都卖给我了，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啊”。
老陈被噎得说不出话，翻遍了当时的聊天记录，除了转钱的截图，半字没提版权的事。
真的亏。
临摹的边界，比你想的窄得多
很多国画家起步都是从临摹过来的，这没什么问题。但不少人对临摹的版权边界有误解，觉得只要是古画，随便临随便卖，没人管。
当然，要是临的是过世超过五十年的古代名家作品，比如宋人的山水、明人的花鸟，著作权里的财产权已经过了保护期，你自己手绘临摹、哪怕拿去卖，都没问题。
但坑在哪？
要是你临的是现在还在世的画家的作品呢？
比如临了某个当代知名国画家的牡丹，改了两笔花瓣的颜色，添了两只蝴蝶，就拿去装裱卖，哪怕你署的是自己的名字，这也是实打实的侵权。别觉得“我又没完全抄，我改了”，实践中只要核心的构图、笔法、元素都是照搬人家的原创作品，就算是剽窃。去年有个年轻画师临了某在世画家的熊猫图，只改了个竹子的位置，拿去卖了三千块，最后赔了人家两万，就是这个道理。
还有个容易踩的坑：不少人喜欢临博物馆藏的古画，临完了拿去做文创卖，觉得反正古画没人管。但如果你不是自己手绘临摹，而是直接拿博物馆公开的高清数字化藏品图去印刷、二次加工，那就要注意——很多博物馆对自己数字化的馆藏作品是有专门的版权的，未经授权用于商业用途，人家是真的会发律师函的。
卖出去的画，不等于卖出去所有权利
这是老陈踩的最核心的坑，也是九成以上国画创作者都会搞错的事。
很多人觉得，我把画卖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画就全是你的了，你想印什么印什么，想改什么改什么，跟我没关系。
错。
法律里有个很简单的逻辑：你转让的是画作原件的所有权，但不是附着在上面的著作权。
什么意思？
你把画卖给买家，买家可以挂在家里，可以转卖给别人，甚至可以拿去做展览——这是所有权里的展览权，随原件走。
但买家不能随便把你的画印在周边上卖，不能把你的画拿去做出版、做广告，更不能把你的画署上别人的名字卖。这些权利，还是属于你这个作者的。
说白了，老陈那幅墙画，民宿老板可以挂在前台给客人看，这没问题，但他要印在帆布袋、杯子上批量卖，这就是侵犯了老陈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哪怕他给了老陈画墙的钱，也不行。你要是不信，可以翻著作权法，第二十条写得明明白白，美术作品原件所有权转移，不改变作品著作权的归属，但美术、摄影作品原件的展览权由原件所有人享有。
给个能直接用的建议：不管是卖几千块的小画，还是卖几十万的大作，哪怕对方是你认识十年的朋友，交易的时候一定要加一句，最好是写在收据上，或者微信留个文字记录：“本次仅转让画作原件所有权，买方未经作者书面授权，不得将作品用于复制、出版、商业推广等用途。”
就这一句话，能省掉你未来八成的麻烦。
别觉得不好意思。我见过太多画师，因为抹不开面子提这一句，最后被人把作品用在商业广告里，赚了几十万，自己连个水花都没捞着。
找学生、找帮手补的画，著作权算谁的？
不少有点名气的国画家，平时订单多，自己忙不过来，会找学生或者助手帮忙打下手：调个墨，染个云，补个远景的树。
很多人没当回事，觉得都是自己人，谈什么权利。
真等画卖了大价钱，学生跳出来说“这画我也参与画了，我要分一半钱”，你怎么办？
其实法律上的判断标准很简单：看对方做的是辅助性工作，还是核心创造性贡献。
如果只是帮你调墨、裁纸、补个不重要的边角，甚至只是按你的要求染个固定的颜色，这就是辅助性的帮工，哪怕你没给额外的钱，著作权也全归你。
但如果对方参与了核心的创作——比如你画了个空的山水框架，他帮你画了核心的松石、人物，而且你们之前有共同创作的合意，那这就是合作作品，著作权是共有的，卖的钱要按约定分，没约定的话一般对半分。
给个实操的小技巧：找帮手干活的时候，不管是学生还是朋友，提前在微信上说清楚，比如“今天麻烦你帮我补下这幅画的远山部分，给你转六百块辛苦费哈，画的著作权还是归我哈”，对方只要回个“好”，这个记录留好，以后就不会有纠纷。
哦对，还有人问，要是我画的国画里用了非遗的元素，比如某个地方的剪纸纹样、刺绣图案，会不会侵权？
其实只要你是自己独立参考元素，不是直接把人家的原创非遗作品扫描下来印在画里，一般都没问题。但如果那个非遗项目有专门的版权保护单位，人家已经把某个原创图案注册了版权，你直接照搬来用在商业作品里，那还是要注意的。
最后说句实在的，国画圈里大家都是靠笔墨吃饭，很多人觉得谈法律太扫兴，不如多花点时间练两笔。但真等你踩了坑，钱被人赚走了，再想维权，成本可比你当初留一句话的成本高多了。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