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读者来信。
翻到个皱巴巴的信封，是个刚上大三的学生寄来的，夹着半页打印的聊天记录。他说上个月迎新晚会，拍了张学生会主席上台领优秀学生干部奖状的照片，截了个面部特写，P上”这奖我拿的，你们都得服”几个字，发进了五百人的院友群。本来就是想玩个梗，谁知道半小时不到，学生会主席私戳他，说他侵犯肖像权，要他赔五千块精神损害抚慰金。
他吓得连夜把存了三年的表情包库删得精光，还是慌，写了三页纸的信问我，是不是以后连改个表情包发出去都犯法。
其实哪有那么夸张。
我们每天在群里发的改字表情包，本质上就是大家最常接触的”表情包二创”，只是从来没人把这里面的规则掰碎了讲清楚。很多人对这事的认知，要么是觉得随便改随便发完全没约束，要么是一被找上门就吓得要赔大价钱，两边都走了极端。
先搞懂：你随手改的那张图，到底算不算正经的二创
很多人对二创的误解，是觉得只要自己花了时间P字、加滤镜，这张图的权利就完全归自己。法律上的判断根本不看你花了多少精力加工，核心看你用的底图，原始的权利属于谁。
比如你从网上找了个博主拍的自家金毛的歪脸照片，截下来P上”今日摸鱼成功”发在群里，本质上你不是在搞什么创意创作，是在别人的摄影作品、甚至包含他人（或者动物饲养者的相关权益）的素材上，加了几个字而已。别觉得”站在巨人肩膀上搞创作”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真落到法律边界上，只要你用的原素材没有拿到权利人的授权，哪怕你加了十行字，调了八个滤镜，改得连原作者都认不出来，也不算什么可以自由使用的合法演绎作品——说白了就是在别人的东西上盖了个自己的章。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的改字行为都算侵权。如果底图本身就是已经进入公共领域的素材，或者是你自己拍的照片、自己画的图，那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哪怕把自己的脸P成熊猫头发出去，也没人能找你麻烦。
很多人总混淆这两种情况，把”自己随便改自己的图”的自由，套用到了所有从网上找的素材上，这才是惹麻烦的根源。
别被网上的说法吓住：这两个坑踩的人最多
我写了十年普法专栏，前前后后帮读者处理过几百起类似的小纠纷，发现大家对表情包二创的误解，翻来覆去就是两个。
第一个坑，是觉得”我又没靠这个赚钱，发着玩怎么会侵权”。
真不是。法律上认定这类行为构成侵权，从来不以你有没有靠这个赚钱为前提。只要你未经允许，把别人享有肖像权的照片、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发到了不特定的公共场合，哪怕一分钱没赚，只要对权利人的人格利益或者财产利益造成了可感知的影响，人家是有权利要求你承担相应责任的。就像那个大三学生的事，他发在五百人的院友群里，虽然没靠这张图收红包、接广告，但群里都是同校的老师和同学，大家看到那张P了字的图，很容易对学生会主席的公众形象产生误解——觉得他真的是拿了奖就飘的人，这就已经影响到人家肖像权对应的人格利益了。
第二个坑，是觉得”网上随便能搜到的图，就是无主的公共素材，谁都能用”。
我之前碰到个开社区奶茶店的读者，把网上搜来的那张大家很熟悉的”喝奶茶不胖”的兔子表情包，改了字印在自己家的杯套上，前前后后卖了两百多杯，最后被版权方顺着快递单找过来，赔了一千八百块。他说他之前真的以为，只要是网上能免费搜到的图，就是无主的公共素材，谁都能用。
哪有这种好事。现在很多大家熟悉的表情包IP，都是有专门的团队在做版权运营的，人家从形象设计到版权登记花了不少成本，不可能因为你在搜索引擎上能免费搜到，就变成大家可以随便拿来商用的公共资源。
真碰到事了也别慌：三个零成本的处理动作
真碰到有人因为你发的二创表情包找上门，别上来就乱了阵脚，也别硬杠着跟人对骂。有三个完全没成本的动作，照着做就行。
先把所有相关的记录存好。你发图的群聊记录、对方发来的沟通消息、甚至那张图在群里被多少人转发的痕迹，全部截好存在手机相册里，别一上来就急着转钱——很多人被找上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破财消灾，根本没核对过对方说的损失是不是真的存在。
再核对下对方的身份。如果对方说自己是原素材的版权人，大可以请他提供一下原始的作品凭证，比如当年拍那张照片的原相机底片，或者官方的版权登记证明。这几年碰到过不少靠”版权碰瓷”吃饭的人，网上随便找张没标来源的图，就到处给那些在几年前发过这张图的人发消息要赔偿，一开口就是几千块，其实根本拿不出自己是权利人的证据。
真要是核对下来，确实是自己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人家的素材，也别端着架子硬扛。主动在你之前传播那张图的范围里，发个简单的澄清说明，比如在群里说一句”之前发的那张图是我随手P的玩梗，没有针对谁的意思，给当事人造成困扰了不好意思”。我做了这么多年普法，见过太多这种本来很小的事，因为两边都拉不下脸，一个张嘴要天价赔偿，一个说对方敲诈，最后闹到派出所耗一下午，两边都累。
其实大家平时在群里玩梗，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不是故意拿人家的脸P成侮辱性的内容到处传播，大多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作为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
